第402章 成也刘靖,败也刘靖?-《秣马残唐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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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当初从崔家出来之后,我前往润州寻求商机,便是在那时结识了采芙与她表兄。后来常去润州,与她有数面之缘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这些年她在暗处做的事,有些能说,有些不能说。能说的那些,你们也都看到了——邸报、进奏院、哪一桩不是她一手操持起来的?不能说的那些……”

    他的目光落在崔莺莺脸上,声音放得很低,带着一丝不常见的不自在。

    “有些事,她替我扛了,我心里一直记着。说句实在话——”

    “——我欠她的。”

    花厅里又安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这三个字的分量,在场的人都听得明白。

    崔莺莺低着头,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袖口的边角,指节泛白。

    她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不是不想说,是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    脑子里乱成一团麻——半是震惊,半是茫然,还有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的、针扎似的刺痛。

    刘靖等了一会儿,没有催促。

    花厅里安静得能听到院子里蛐蛐的叫声。

    最终,崔莺莺抬起头,声音平稳了一些,但眼神里的复杂遮不住。

    “夫君。容我想一想。”

    刘靖一怔。

    他显然没预料到这个回答。

    在他的预判中,崔莺莺可能会犹豫、可能会不太高兴,但以她的性子和大局观,最终应该会在这场谈话中给出一个明确的态度。

    “想一想”——这三个字不是拒绝,但也不是接受。

    是搁置。

    刘靖看了她两息,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好。不急。你慢慢想。”

    花厅里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闷。

    不是剑拔弩张的那种紧张,而是一种更深层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闷,

    像暴雨前的闷热,雷还没落下来,但空气已经黏得让人喘不上气。

    崔蓉蓉欲言又止,看了妹妹一眼,终究没有开口。

    她了解妹妹的脾气——崔莺莺不是那种当场翻脸的人,但她若说了“想一想”,那就是真的需要时间消化。这时候谁也不该多嘴。

    阿盈终于嚼完了那块桂花糕,满脸困惑地看看这个、看看那个,小声嘀咕了一句:“到底怎么了嘛……”

    依旧没人搭理她。

    晚饭散了。

    各自回房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钱卿卿走在回西跨院的廊道上,步子不紧不慢。

    身后跟着的贴身丫鬟翠屏想说什么,被她一个眼神压了回去。

    石板路上落了些桂花瓣,被晚风吹得贴在砖缝里,踩上去软绵绵的,带着一丝甜腻的香气。

    进了屋,关上门。

    钱卿卿在梳妆台前坐下,对着铜镜看了自己一眼。

    她拿起犀角梳,慢慢地梳着头发。

    脑子里转的,却全是方才花厅里的事。

    林婉要进门了。

    嫁嫂嫂这件事本身,钱卿卿倒不觉得有多大不了。

    在吴越王府里长大的人,见过的荒唐事比这离谱十倍。

    她亲爹钱镠后院里光有名分的就二十几个,其中还有两对是亲姐妹——衢州楚氏的两个女儿,前后脚进的府,在后院里斗了十几年,斗到最后两个人都疯了,关在偏院里整日价对着墙壁说胡话。

    跟那些比起来,嫂嫂变姐妹算个什么?

    真正让她在意的,是另一件事。

    她放下犀角梳,手指无意识地在梳妆台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
    林婉掌着进奏院。

    进奏院是什么地方?那是宁国军的耳目喉舌。

    这个女人一旦成了刘靖的正式妻室,她在前院的分量会再上一个台阶。

    到那时候,她既是后院的妻妾,又是前院的重臣——双重身份叠加在一起,谁敢小觑?

    不过——

    钱卿卿的指尖停在台面上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
    不过话说回来,也未必是坏事。

    至于刘铮的储位——

    钱卿卿的目光落在铜镜中自己的眼睛上。

    她想了想,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不,暂时不用担心这个。

    林婉还没进门呢,孩子更是八字没一撇。

    她自己的儿子刘钰是次子,本就没有争嫡的必要。

    只要刘铮平安长大、顺利接位,刘钰就能安安稳稳地当一辈子富贵王爷。

    她钱卿卿要的从来不是那把椅子,而是一个“安全”。

    嫁来之前,她父王钱镠给她的任务是当间谍。那些密信她全烧了。从那一刻起,她就不再是吴越的王女了,而是宁国军节度使的侧室。

    她选了刘靖。

    这个选择至今没有让她后悔。

    钱卿卿重新拿起犀角梳,从容地梳了几下,唤丫鬟进来伺候洗漱。

    她的脸上恢复了往日的平静。

    像湖面一样。

    湖底下有多少暗流,面上是看不出来的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同一个夜里。

    千里之外,润州甜水村。

    崔家祖宅的前院廊下,红纱灯挂了整整一排,暖融融的光映在青砖地面上,像铺了一层薄薄的橘红色绸子。

    虽说崔家这两年刻意收缩了生意,各地的铺面关了大半,远在扬州、苏州的邸店也陆续撤了回来,。

    也正因如此,散落在外的族人与家臣纷纷归拢,原先冷清的崔宅,反倒重新热闹了起来。

    后院的厨房从早到晚不断火,炊烟顺着青瓦屋脊袅袅升起,隔着两条巷子都闻得到炖肉的香气。

    祠堂前的空地上,几个崔家的后生正在比划拳脚——自从刘靖在豫章办了讲武堂,崔家的年轻人也跟风练起了武,虽然练得歪七扭八不成章法,但劲头十足。

    这份喜庆,源头只有一个——崔莺莺为刘靖诞下了嫡长子。

    消息传回润州的那天,崔家上下沸腾了整整三日。

    族中长辈在祠堂里点了三炷高香,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行了四拜大礼。

    连一向沉稳的崔家三叔公都红了眼眶,拉着旁边的后生絮絮叨叨说了半个时辰的“祖宗保佑”。

    任谁都看得明白——只要不出意外,这个孩子就是刘靖的接班人。

    而崔家,便是板上钉钉的外戚。

    族人们私下里议论起来,眼睛都是亮的。

    有人已经开始琢磨,等刘靖坐稳了江山,崔家子弟该怎么安排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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